前尘过往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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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找兄长说了此事,兄长应允了此事。可兄嫂却看出了浅烟那始终不忘逃出去的心思,她说要留住一个人,便要先留住她的心,而她的心却是冷的,为唯一能够收住她心的东西恐怕只有孩子。兄嫂作为一个女人,自是明白,一个母亲就算再怎么狠心,也不会抛下自己孩子不管。可是她也知道,性格刚烈的浅烟并不愿与我亲近,想要留住她,就必须让她成为我真正的女人,使她从此死了出逃的心。”

李翩儿听到这,抬手就打了他两下,猜测道:“所以,你强迫了她?看不出来,你上一世还是一个真正的大混蛋,竟然能做出这种事,如果搁未来,是要坐牢的。后来她是不是拿菜刀来砍你了?但是下手之时又不忍心,所以你们在一起了?”

风遥i对于李翩儿的猜测没有否认,但也未承认,只因在他看来,李翩儿只猜对了一半,他继续说道:“她性情刚烈冷傲,我若强行逼迫于她,定是不行的。因此我听取了兄嫂的主意,那晚明知道兄嫂在她喝的参汤里下了药,我却并未阻止。哪知,她远比我们想象的坚定,即使因为药性而痛苦不堪,她却依旧不许我靠近半分,以死相要,将自己关在了门后。那夜她为了保持头脑清醒,透过雕花木门,我亲眼看见她用手中的匕首一刀一刀深深划着手臂,直到天亮时血肉模糊,药效散去。那一刀刀虽划在她身上,然而滴血的却还有我的心。”

“你难道不知道去阻止么?你还给她匕首?”李翩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儿,不过也挺佩服那女子的。

“是我的一时疏忽,忽略了她那从不离开手腕的镯子,而那镯子其实是一把锋利的匕首。她当时身子低着雕门,我也根本进不去,更不想惊动其他人。我想,当时她定是恨极了我,因为在那夜之后,她未再与我说过半句话。

那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,原本她与我相处了十多日后,她对我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冷漠如寒冰,我问她什么,她都会答,有时也会与我对坐读书,我还记得,她尤爱《楚辞》。可那晚之后,一切都变了,她变得沉默呆滞,对任何事物都透着一种蔑视,失去了兴趣。

我想,如果我没有用那样卑劣的手段,也许结果将会是不同的,不知她是否会正眼看我一眼。上天似乎是公平的,上一世我对她做了那样的事,而这一世报应便落在了我身上,叫我生生体验了一次被下药的滋味。只是我的毅力不及她,终究没能扛过去,到头来还连累了你。”风遥i说到这,自嘲一笑,这是多么的戏剧性,然而他的心却是在抽搐。

最后一句话听得李翩儿云里雾里,问道:“这怎么就与我扯上关系了?她最后原谅你了吗?”

“你之所以成为我的妾,也是由于当时我们两人皆被下了药,因此我才会如此说,这是对我的惩罚,只是不该牵连于你。”这也是风遥i对李翩儿百般呵护放纵的原因之一,算是对她的一种补偿。

“原来如此,不过我已经不怪你了。你还没说她到底原谅你没有呢?”李翩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这件事又不是她所经历的,当然不怨风遥i了。

风遥i动了动身子,望着漆黑的前方,语气带着遗憾与失落说道:“她终究还是逃跑了,带着一身的伤。那是两天后的夜里,在我沉睡后,她溜出了院子,借助荷塘的流水逃出了府,后来只在荷塘边找到了一袭断发,为了逃跑,她不惜割断那一袭及地青丝。”

“头发而已嘛,没什么的。后来你可找到她了?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李翩儿当然体会不到。

“全府上下整整找了她五日,却一无所获,她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一笔浓墨,日日羁绊着我的所思所想。后来,再见到她时,已差不多是两年后了。那时,我的病已全好,随兄长去邻国办事,在客栈偶遇了她。我欣喜万分,想带她回府,却发生了争执,惊动了权贵。”

“那又如何?难不成那个权贵要与你抢?那你肯定抢不过的,权贵一般都是虎背熊腰的恶霸。”

“我这才知道,原来她是钟离,浅烟不过是她告诉我的一个假名。”

不等风遥i说下去,李翩儿就插嘴道:“不就是换了一个名字吗?又没换人。‘浅烟’这个名字风尘气太重,有点像青楼女子。她倒是与我同姓呢,不服。”

这下换作风遥i疑惑了:“你何时改姓‘钟离’了?”

“我说错了。有姓‘钟离’的吗?”李翩儿显然是将两个姓氏混作一谈了。

“有。”

“我不打岔了,你接着说。”

“当时听到这个名字,我如遭晴天霹雳一般,整颗心跌入了谷底,我知道,我与她再没有可能。钟离,她虽未出生于皇室,却及受当时的皇帝所喜爱,所受的恩宠甚至超过了当时的九个皇子,并且赐婚六皇子延陵栈。我见到她那年,她才十五岁,而赐婚便是在那不久之前。”

“那你是没希望了,她对你冷漠,我看八成是她觉得你身份卑微,而那个六皇子,就算再丑,人家却有权有势,说不定还能当皇帝,她可是有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这种女人我见多了,虚荣。”

风遥i突然有些释然的说道:“并非如此,她对延陵栈不屑一顾,以至于后来延陵栈倾尽了一生,都未曾换来她一个浅浅的微笑。起初我认为她是无情的,或是她将所有的情都用在了权谋争斗之中。”这只是张氲看到的表象,其实在权谋中,钟离同样不屑于顾。

“这么说,权利比男人更吸引她了?从你知道她的身份后,你就放弃了?”

“入骨相思,已不是我想忘,就可忘的。后来,我的想法发生了改变,既然不能拥有她,只要能时常看到也不失为一种慰藉。于是我想方设法进了她家,成为了府里的一个门客,只为能够守在她身边。”

“为何是去做门客?你可以去参加科举考试的嘛,等你飞黄腾达了,权利在手,她还不往你这里贴。”

“我只是想时常见到她而已,其他别无所求。况且,那是一个留有先秦遗风的时代,并没有科举制度,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,做门客便是一条主要途径。我本想,就这样默默的在她身后时时看着她就够了,即便是她永远不会发现我,可是最终我的愿望还是落了空。”

“你进府的事,被她发现了?”李翩儿又忍不住插了嘴。

“没有。只是因为她的傲慢与自信,竟然说动她父亲遣散了府中所有的门客,这件事,可谓是轰动不小,全城百姓议论纷纷,说权势滔天的云候府不知怎得,竟这般行事,各种猜测铺天盖地。”

李翩儿戏谑的笑笑,问道:“所以,你就这样被她扫地出门了?”

“那夜我想再去看看她,便一路行至了她的别院处。可令我意想不到的却是,她竟与一名陌生的男子坐于屋顶赏月。月色清冷皎洁,隔着清幽夜色,我看到她依偎在男子的怀里,呈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,一种娇俏。我清楚的听见她对那男子说道:‘景行,你只能是我的,谁都不许抢,以后出门少去女人多的地方,当然,我也只属于你。’”风遥i说到这,一滴眼泪已悄然自鼻梁划过,滚进了另一只眼眶,最终那滴泪落在了李翩儿手背上。

李翩儿心中一颤,随即一阵隐痛。她并非为风遥i的痴情感到难过,而是为自己难过,不曾想,自己喜欢的人,却好像并不喜欢她,心里装的依旧是上一世的女子。可是对于这样的风遥i,她毫无办法,只能怪为什么没有消除他上一世的记忆。

“‘景行’这两个字好熟悉,对了,我好像在文言词句中见过。”李翩儿这是故意想要岔开话题。

“此名出于《诗经》,见过也正常。我当时便猜测出那名男子并非府中之人,他听了她这有些任性的话,笑说道:‘你这般专制,我就算有心,也无胆。听说你将府里的门客都遣散了?这是为何?’

男子的问题正是我想问的,却没想到得到了她这样的答案:‘要那么多谋士有何用?又有几个是真正有才能的,养在府里吃闲饭,浪费粮食,出谋划策不需要他们,自己来更稳妥。古往今来,能够名垂青史的谋士,只不过屈指可数而已。我做这样的决定,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目的也并非这一个。’

‘出人意料之事,往往最具迷惑。你是要借此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使他们自乱阵脚?’

‘知我者,陆景行也。让外界去猜吧,他们猜的越多,便会越乱了心神。’

原来如此,不曾想,府中的门客竟都成了她随意利用的棋子,而我还是没有真正的了解她。仔细想想她说的话,其实不无道理,一府之中几百个门客,总会有一些鱼目混珠之人,我便是其中一个,对于政事权谋一窍不通,因此,我并不怪她。”

李翩儿觉得风遥i很傻,这样的女子,想来是非常可怕的,然而他却义无反顾地爱她。